為何半瓶水叮噹?

為什麼半瓶水敲起來比較響,而裝滿水的瓶子敲起來卻不響呢? 這裡不是在討論物理學,所以,跟空氣和水等作用都沒關係,這裡要講的是一個比喻,這比喻是說,很多人只懂一點東西卻喜歡高談闊論,好像自己很了不起。但是,當人們懂得更多之後卻會變得謙遜好像不是很懂的樣子。這似乎是件奇怪的事情。

照理說,當一個人懂了一點就覺得自己很懂、很了不起、很愛高談闊論,那當這個人懂更多之後,他不是應該會膨脹到覺得自己懂更多更了不起,而且更愛發表意見嗎? 為什麼反而會變得謙遜呢?

我認為這裡主要的一個認知現象就在於日常生活中「訴諸無知謬誤」的一個作用而導致這種情況。怎麼說呢?

我們常常自然而然會把看不到的東西當作是不存在的。例如,開車時,看不到的死角就當作是沒人沒車,因此,當人車突然在不該出現的地方冒出來時,就很可能會反應不及而常常出意外,比較有開車經驗的人會傾向於想像看不到的死角可能有車有人,這樣的習慣會減少很多意外的發生。但是,這種想像必須要在注意力比較集中的情況才會有作用,當一個駕駛正在跟旁邊的人聊天,或是正在講手機,或是正在專心聽廣播的時候,這時開車的注意力不集中了,在自然而然的思考作用下,駕駛就會把看不到的地方當作是沒車沒人,因此,有些突發狀況就會很難避免。這樣的思考問題稱之為「訴諸無知的謬誤」。亦即,把不知道的或看不見的當作是沒有的錯誤推理就是犯了這個謬誤(:把無法證明「沒有」而當作「有」也是犯了這個謬誤)

那麼,這個謬誤跟半瓶水有什麼關係呢? 當我們剛剛學了一個新東西的時候,由於這些東西很有新鮮感、很有趣,所以我們自然而然會有一些心得,會很想跟人分享,而這時就會有很多話想說,聽的人自然會感覺到這個初學者在高談闊論,而此時,初學者通常也的確是處在很有自信的情況,因為,這時的初學者因為剛開始學習,他只能看到他會的東西,他看不到他不會的東西。當我們自然而然的依據訴諸無知謬誤的推理時,直覺上就會覺得自己真的很懂,也因此在談話時會無意間流露出很強的自信,那麼,一個半瓶水就出現了。

但是,當我們針對這個新學的東西開始深入學習時,我們不僅僅學會了其他新的東西,而且,連帶著學會了一種可以看到在那裡面還有什麼不會的知識,這時,由於可以看到自己在此領域的無知,訴諸無知謬誤的推理就比較不會出現,因此,懂得愈多的人看起來反而更加的謙卑。

這並不是說懂得愈多的人就愈有謙卑的品德,而懂得愈少的人反而愈自大。這跟品德無關,這只是一種人類自然的認知現象,一個謬誤在思考中的簡單作用而已。如果有一天你看到有半瓶水正在高談闊論,請不要覺得他很自大,他只是陷入一個謬誤而自知而已。

當有一天,你看到一個飽學詩書的學者很謙卑時,也請不要立刻判斷他是具有謙虛品德的人,因為,他可能只是因為知道自己很多東西都不懂而自然而然的謙卑。真正謙卑的人應該是真的在某領域幾乎什麼都知道,但卻仍舊保持著謙虛的態度,不會到處宣揚自己有多了不起。

大學哲學系 冀劍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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